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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的伤口靠一草一木填补

 

9·8墨江地震灾后社会工作服务中的青年们

 

2018年9月8日10时31分在云南普洱市墨江县发生5.9级地震,震源深度11千米,震中位于北纬23.28度,东经101.53度。

(9月8日在云南省通海县做灾后服务评估的社工接到民政厅社工处电话后紧急赶往墨江县通关镇,当时社工手机记录下第一次来到通关镇)

(灾区的第一个夜晚,政府各部门灯火通明。图片由手机拍摄于通关镇人民政府)

(9月8日晚,抗震救灾现场会)

(凌晨的抗震救灾指挥部)

地震序列共发生38次,最高5.9级,3乡28村的24824人的家,在地震中摇成了危房,甚至被摇得粉碎。

一年多过去了,就像大地的伤痕会渐渐长好,来自人类社会的灾难也会渐渐愈合,大地的伤口靠一草一木填补,人类社会的灾难靠人们用勤劳与关爱一砖一瓦修复。

(9月9日社工在村寨了解灾区服务情况,哈尼族儿童做向导)

李红宾那天早上在昆明一家超市的管培岗位上忙碌着,收到了邻居发来的信息,图片上显示家里的房屋有损坏,家人都没事。李红宾一边揪着心一边庆幸,揪心的是家里人一定吓着了,庆幸的是人都好好的。

家里人都在山上捡菌子,房屋受损的消息还是李红宾告诉他们的,家人安抚着他,告诉他家里没事,不用回来了,在昆明好好工作,可李红宾内心里总觉得割舍不下的担心。所以当看到一个墨江本地公众号发布了云南连心招募社工的消息,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

李红宾在大学的专业是农村区域发展,回到农村是他的夙愿,留在家人身边,为农务农,在他看来是传承与本分。

(社工李红宾)

这个团队里,还有从厦门回来的白瑞雪。

白瑞雪在厦门从事的也是社工工作,事发当日正在伏案写材料,同事突然跑进来告诉她她的家乡地震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觉得晴天霹雳。和家里联系上以后,她思考了很久,作为一个独女,一个人闯荡如此之远,不能陪在父母身边,家和自己变成了相聚遥远的两条线,既揪着心,又不得相见,这种痛苦使他重新思考自己的生活与追求,她选择了回家。

李红梅是在农大的老乡群里看到李红宾发的招募冬令营志愿者的讯息的,考研成绩并不理想,她也在思考自己未来要走的路。2019年,李红梅在冬令营里当班主任,那种被孩子们需要的感觉,令她很受用。“被需要”是一种高于其他任何成就感的荣耀。学校离家三个多小时,这条路的两端,都是她切身的幸福所在。

(社工白云彪)

白云彪在灾后的第二天就回到了家,家里情况尚好,但当地的贫穷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村里刀支书告诉他,村里有这样一个社工团队,他抱着加入的想法,去尝试着接触。白云彪曾经在昆明一家地产公司做过销售,后又就职于普洱的一家广告公司,是这个团队中工作经验相对较丰富的人,脑子灵活,点子也多。

回到家乡,他开始了丁重楼的种植,一边思索着如何带领家乡人赚钱,一边思索着如何与团队密切配合,真正带领大家致富,和自己的乡亲们一起住上更安全的房子,过上更幸福的日子。他与李红宾从走村串寨,一家一户地解说生产方案,到现在小生意初具规模,从引种,到生产,到营销,亲力亲为。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大家的工作都初见成效,村民们对这个团队也渐渐树立了信任。

凭着对农村的熟悉与热爱,一支工作团队就组建成了,工作团队介入后,整个村子从精神上开始有了秩序。

(墨江县地震灾后社会工作服务项目启动,拍摄于墨江县民政局)

村寨的年轻人大都在外务工,孩子们跟着老人也能生活,但是在灾难面前,从前简单的生活都变得不是那么简单。

山体滑坡,道路坍塌导致的物资缺陷,为村民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孩子们无法正常上学,农人们无法正常劳作,许多屋舍亟待修复,牲畜跑得到处都是。这些生活上的不便都还不是最难受的,村子里弥漫的沮丧与悲伤的情绪,无疑为整个灾区蒙上了一层阴影。

(杨镓名从小在昆明城市生活,本只想体验而加入云南连心,却与李红宾成为最早驻村工作的社工,一呆就是一年多。)

(很多的夜晚社工都在帐篷区度过)

工作站的社工们,一方面要面对复杂的灾后修复工作,另一方面还担负着疏散情绪的任务。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山村逐渐有了轻松的氛围。

这种氛围的营造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联欢和娱乐活动会能够解决的,村民们只有吃住舒适,生活便利,才能够真正获得身心的欢愉,工作站的同志们付出的更多努力,是让当地村民恢复生产劳动,在修复屋舍的同时,还要能够以正常的劳动所得来弥补灾后的损失。

(走访和沟通是驻村社工的日常)

(夜里观看露天电影的群众)

种植,是农村的根本。

李红宾和白云彪都努力尝试着开发种植新作物,如丁重楼、芒果、酒。白云彪在最开始引种丁重楼时,村民们对他的怀疑使他伤透了心,“他是不是回来骗钱的?”“那么年轻的人,搞不搞得成啊?”这样的疑问每天都有,但他不曾气馁,一遍遍地修改计划书,一遍遍地去解释产品的特性与利润。

其间,在祖清组村会计的帮助下,他还申请过林地开发,想要种植芒果。

说服村民,得到村民的认可,对于一个20来岁小伙子来说,十分的艰难,白云彪在工作中坚持不懈地努力着,他率先实验种植的两亩丁重楼今年预计有2万多的收入,目前还联合了三户酿酒的人家,做产品的联合推广。

(社工从帐篷区工作到灾后重建)

事情都是一点一滴做成的,李红宾的工作就更不容易看到结果。他是最早进入工作组的人员之一,亲见过村子里令人不安的混乱。九月份工作启动仪式之后,李红宾静下心呆了下来,作为哈尼族人,李红宾对民族的了解,对当地文化的熟悉,对他的工作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从工作组最基础的吃、住问题下手,在石匠田组的文化活动室安排起了工作,政府驻村工作组提供了炊具,自己种菜,自己做菜,渐渐地还和村民们形成了友善的互动,今天你送我一袋花生,明天我送你一把青菜。在这种共同工作、共同生活的氛围中,村民们逐渐对工作站产生了认可,为后期的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墨江社工白瑞雪)

白瑞雪对工作有着更深刻的思考。作为一个有经验的社工,她负责着注册机构、建立关系等重要的统筹工作,在这些繁琐的工作中。除了在学校社工专业所学,实践经验也使得社工的职业性和专业性在白瑞雪这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社工是用一种用专业的理论知识,用专业的手法去帮助人的一种职业,他们在社会工作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却很少受到关注与理解。比如在我们帮助村民的时候,最微小的一个动作:帮助村民学会使用手机软件。很多时候志愿者可能拿过手机帮他安装,但秉承“助人自助”理念的职业社工,则是教会对方安装和使用。一遍不会就两遍,这需要极大的耐心。

在和平九村组做工作的时候,一个孩子不想写作业,被他的父母教育,当着社工的面,孩子的爸爸差点抡起椅子打孩子。孩子不听话就打,是农村常有的教育方式,这些场景一次次地揪着社工们的心,这种共有的常态每天都在发生,孩子们在暴力环境下成长,他们感受到的关怀更多时候是来自社工老师。

社工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协调家庭关系的工作,经常会非常沮丧,因为以自己的能力并改变不了这种家庭教育的方式,只能尽可能协调,让家庭的关系不是那么紧张。

(灾后社工服务队组织家长讨论儿童服务工作)

事实上,无论是改变一种教育方式,还是改变一种固有的亲密关系,都不是一个或者两个人的努力就能做到的,在农村大家庭的环境下,改变,是几代人的事情,这更像是种地,在这一代播下去的种子,可能在下一代,或者在下一代身上,才会收获到成果。

社工们现在做的努力,就是种在孩子内心的种子,令他们一代代都能更温情一些,能更柔软地表达期待与爱,这世界终将因为他们的努力,而变得更好。

(参加儿童活动的孩子们)

李红梅在帮扶孩子的工作里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也许是身为女性与生俱来的母性,也许是相似的生活环境使得她更容易接近这些孩子,更因为这些孩子的真挚让她感到由衷的温暖,总之,她留了下来。

一月份冬令营结束时,一个小小的女孩腼腆地对她说:“小红姐姐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有一句话:“你就像我的妈妈一样。”那一瞬间,李红梅感觉被这句话击中了,这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由于贫穷,村子里大部分的青壮劳动力都外出务工,孩子们很少和家人相聚,有些孩子,甚至从此再也难见到妈妈了,留下来的一些家长,因为生活习惯和农务繁忙的关系,对孩子的教育大都以打骂为主,像李红梅这样有知识的大学生,对孩子们来说,就像传说中的仙女一样,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驻村社工李红梅)

村里有一个上五年级的小男孩,父母离异后跟着父亲,与爷爷和奶奶生活在一起,爷爷和奶奶年纪都大了,父亲在工地上打零工的收入就是一家人主要的经济来源。这个被贫困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自卑而调皮,不爱搭理人,缺乏基础的教养,经常和他说着话,他就径自跑开了,参加集体活动时,他也显得缺乏积极性,李红梅多次入户家访,从辅导作业,到聊天谈心,鼓励孩子去主动接触社会,接纳别人。

李红梅走进了孩子的心,孩子才能走进集体环境,夏令营的时候,这孩子竟然主动申请当班级副班长,李红梅高兴极了。看着孩子逐渐自信起来,会主动做家务,主动打招呼,学习也渐渐好了起来,李红梅内心再次感受到被接纳的温暖。

点点滴滴,她以为的日常小事,都在促进着大家正向的改变,改变着山村。

(省市县的民政领导看望慰问灾区群众,了解灾后社会工作服务情况)

在墨江哈尼族自治县通关镇牛库村,有一位李正国老人,今年78岁。家里有3个姑娘都外嫁了,4个儿子因患遗传病相继去世。这个家庭只有一个老人和3个未成年的孙子相依为命。屋漏偏逢连夜雨,18年的地震使他家的房子受到了严重的损毁。一年的时间不到,老人一家4口人就住进了温暖明亮的新房,为此,李正国老人提起来就高兴,连连说着“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同时,县委政府还帮他家其中的两个孙子办理了孤儿基本生活保障,每人每月有1274元的救助金;他和另外一个孙子领取了B类低保,每人每月有257元的收入,再加上他每月108元的养老金,一家4口人一个月就有3170元的收入。这点收入极大地改善了这个家庭的生活,与此同时,社工驻村后,还协助李正国的两个孙子申请了紧急援助金,并利用寒暑假的时间给两个孩子提供课业辅导和一些课外拓展。

老人的女儿激动地说:“地震后我们家没有房子住,没有水、没有电,是党委政府给我们搭建了帐篷、发放食物。现在还帮我们盖起了新房,给我爸爸、侄儿救助,救助还每个月都按时发。感谢党、感谢政府和社会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墨江灾区,哈尼族村寨里的老人)

比起贫困,让社工们更揪心的是疾病。老无所养,病无所医,是农村存在的真实困境。

在工作刚刚开始的早期,李红宾在村委会的带领下去到一家有癌症病人的家庭,贫困与艰难触目惊心,李红宾当时就拿出了500元的紧急援助金,另一个村官还资助了一个贫困学生。

后来的日子里,社工协助他们发起了水滴筹,第一笔筹款3000多元提现时,村民十分激动,说起了因为肺癌而受到村民排挤的事情。村民们对“肺癌”与“肺痨”的概念区分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只知道要远离疾病,把肺癌当成一种传染病而躲避着。肺癌晚期是回天乏术的,社工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新年过完,这家的儿子提了腊肉和鸡蛋守在工作站门口。虽然病患的情况一天天恶化,但是李红宾的那些话使他倍感温暖。

李红宾说,人的一生,谁也无法预测,不可能一直都好,也不会一直都坏,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定。村子里的土鸡、兔子这些滋补的食品,在城市里非常少见,但是在这里却非常常见,面对疾病,与其每天犯愁,不如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保持一个好心情,让最后相处的时光都能开心些。

村子里癌症病患的情况非常令人焦心,就在这个寨子里,就有两例。

农村人对健康和护理的重视度不高,生病以后通常也因为没钱医治而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

今年64岁的刀爷爷,老伴上个月摔断了肋骨,家里以前一直是夫妻搭档干农活,如今老伴去省城昆明看病,家里只剩刀爷爷一个人了。

社工第四次入户走访,才一进家门,刀爷爷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快坐快坐,喝杯热茶,你奶奶还没回家呢……”两位空巢老人感情很深,第一次入户时,刀爷爷对社工心存戒备的,将姓名、年龄、户口通通问了一遍,社工们一一的自我介绍、邀请他们参加社工组织开展的文娱活动、村民小组会议,到爷爷才逐渐认识了社工。

第二次入户时刀爷爷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基本家庭情况,老夫妻俩平时身体健康,有自给自足的劳动能力,灾后重建住房,欠了不少贷款。第三次入户时,刀爷爷和社工已经建立了比较稳固的关系,和社工分享了自己的民族文化和生活趣事,同时提出了希望社工帮忙买杉木苗来增加收入的愿景,希望靠自己的双手创造更幸福的生活。

这一次,社工一进家门,说着说着不由地惆怅起来,“不知道治疗效果怎么样,我在村里还要打工去不到省城医院陪她,经济来源不能断呀……她年纪也大了,老骨头耐不住折腾啦……”

(灾后重建社区的房屋)

社工们的工作还在继续,经济上,社工们努力帮助单独村民提高收入,改善生活条件,一年过去,已经有三个项目落地实施,一是墨江县5.9级地震灾后社会工作服务项目,二是2019年度第一批省级福彩公益金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建设和社工机构培育项目——社会工作参与灾后重建与脱贫攻坚项目,这两个项目的资金都是由政府拨付资助。三是公益宝贝项目由阿里巴巴和中华儿慈会公益宝贝项目资助。每一个项目的推进与实施都使他们感到欣慰,肩上的责任越重,工作越重,心里却越是高兴。

在文化精神建设上,社工们在村委会发现了一些闲置的乐器和体育、娱乐设施,已经很久没有人学习民族乐器和乐曲,也很久没有人用传统的方式欢歌笑舞过,于是他们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村里的女人们跳起了舞,男人们唱起了歌,甚至有人帮助社工们组织活动,安排歌舞队的人员。用一台笔记本电脑,村民们自发学起了原本属于他们的歌舞。

灾后的恢复重建工作还在继续,道路硬化得比以前还好,家家户户都住上了砖混结构的平顶房,卫生设施得到了彻底的改善,住房附近有了绿化,种满了各色各样的水果,生活水平得到本质上的改善。

灾后重建,在这里并不意味着要回到以前的生活去,而是去往更加幸福安康的未来。

(在灾区工作的社工青年们)

墨江地震灾后社会工作服务中的青年们

驻村社工:李红宾、杨镓名、李红梅、白瑞雪、白云彪;

参与灾后社工服务的实习生:高朝慧、李欢;

支援社工:熊正刚、肖锋;

志愿者:

简安琪、朱树琴、蒋攀、陈梓瑜、徐晓妹、权申暑、张国芬、赵圣稳、孙坤、李行坤、李春莲、乔莲玉、金起瑞、方梅、杨福迪、田桂兰、杨晓婷、李鹏、方慧海、施慧贤、蒋庭华、等。

文中除社工、实习生、志愿者为真实姓名外,其他人物均为化名。

记录|云南连心

文字|博砚

2019年11月15日

www.ynlianxin.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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